董家老店一个家族江湖的故事
    一个家族的艰难创业史,一座百年老店的往事。随着记忆的唤醒,渐渐地勾画出了清晰轮廓。 车马店,是古代的“汽车旅馆”,也是充满江湖气息的地方。南来北往的车队,东奔西走的驮队,在此汇集,在此碰撞,各种江湖故事尽情上演。 乾隆元年前后,17岁的山西小伙子董玖喜,逃难来到兰州阿干镇琅峪村,他伪托姓张,给当地张家当长工为生,在此成家立业,张氏对他极好。董玖喜后恢复本姓,死后葬张家祖坟。至今,阿干镇琅峪一带还流传着“董家张家不分,后人不能结婚”的说法。 琅峪沟一带是兰州通往临洮方向的要冲。清中期,董玖喜后人在此开办车马店,接待四方客商。一座百年老店由此诞生,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”,有了江湖,也就有了故事。董家车马店内曾经上演过什么样的江湖故事呢 8月15日,董学林、董国江讲述了丝绸古道上的车马店故事! 
   车马老店,窑洞是一室一厅 在1936年前,我们桐条沟是通往临洮的必经之路之一。1936年后,国民政府修成了兰州到临洮方向的公路,改道在西果园、韩家河一线,这边才逐渐衰落了。说起来,这条路也是丝绸古道。从兰州出发,过阿干镇,拐入桐条沟,沿沟而上,经沟窝子坡,翻越关山岭、拉驴沟,就到了临洮的中铺了。从兰州来的客商要休息一夜,准备第二天翻越沟窝子坡、关山岭、拉驴沟,从临洮来的客商,要休整一下,才能进兰州城。到临洮后,可以走甘南、临夏、天水方向;到兰州后可去武威、张掖、敦煌等地。 董家老店其实是车马店,就修建在桐条沟门,以前沟并不深,易于通行,不像今天看到的深谷。在记忆中,从桐条沟到关山岭一带有靳家店、杨家店、张家店等十多家车马店,基本上都是桐条沟一带各个家族开的店。 董家车马店是最大的,占地两亩多,布局大体呈长方形,靠山一面修着一排窑洞,面临沟的一面则是铺面,院子中间是炭场,共有七八眼窑洞,二十多间房子。后来,在关山岭上开了新店,在高林沟还购买了磨坊。 车马店虽说有窑洞,可窑洞修建得很有讲究。一眼窑洞,一般高3米宽3米深15米左右。最巧妙的是,窑洞口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偏窑,里面盘着炕。窑洞就形成了一室一厅的格局,偏窑是室,供人睡;窑洞里面则是“厅”可存货物,喂牲口,这样既安全又方便。 开店有开店的绝招,当时各个车马店都有一个高窑。啥是高窑?就是修建在悬崖上的窑洞,一般选择距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地方,挖一个窑洞,放点粮食、清水。平常,或者用梯子出入,或者依在悬崖上修成极窄的通道上下。高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土匪,危机时刻人可以躲到上面据险而守。 一来二去,董家车马店名气越传越远,甚至远在西安的商帮也知道兰州城外有这么家老店。 
    寒冬腊月,骡子钉长钉才能翻山 从兰州到临洮这一段,最难走的是狗窝子坡,路不仅陡而且比较狭窄。幸运的是路面是用红色石板铺的,还算平整。 解放前,皮轱辘车非常少,尤其是在二三十年代,交通工具大多是铁车。铁车并不是铁做的车,实际上就是人们在博物馆内看到的木轱辘车。为了走远路,工匠们对木轱辘车进行了加强,车轮上用铁片包裹,其他部位用手工打制大头铁钉进行加固。这样就成了铁车。一辆铁车能拉七八百斤。当然,还要看牲口的好坏。一般而言,一头骡子拉5斗。这是指平常走路,但要上沟窝子坡就不行了。 上沟窝子坡,翻越关山岭,往往是几个商队联合起来行动,一辆车要集中上三套车的牲口,爬坡时,用三个骡子拉梢子。准备好牲口后,还要找个好的车把式。一般把式不行,必须是多年走这条道的老师傅。到了坡底下,就听见把式舞起鞭子,鞭鞘在空中炸响,这是在给牲口给信号,让它们准备了,然后把式大声吆喝着,挥舞着鞭子给牲口鼓劲,这样几匹牲口的力量才能集中到一起,形成合力,把车拉到坡顶上。 夏天相对轻松点,冬天山路上全结了冰,牲口上去直打滑,站都站不稳,怎么出力呢?匠人们有办法,它们把牲口的蹄子上钉上一寸多长的铁钉,牲口走在冰上就不怕打滑了。此外,车的后面还要缀上一块三角的垫木,走上一段牲口走不动的时候,就掩上垫木,防止铁车下滑。
    车队牲口不够用了,怎么办?就把家里马帮的骡子无偿借给,帮他们翻越狗窝子坡。开店,不仅要镇住场子,还要扶老携幼,这样回头客才多。有病的尽心帮忙治疗,病好了再走,有欠费的,减免费用,尽量留住。一路上车马店很多,竞争性强得很,不能把客人推到别的店里。董家老店住的客人多,收益也好,经过五六十年的积累,琅峪、桐条沟70%的土地全是董氏家族的。经营也走向多元化,不仅开店,还有十几匹骡马组成马帮。直到今天,阿干镇上老人们说起,桐条沟董家,还是赞叹得很。
    保护骡马,不断上演的悲喜剧 马帮东奔西走主要是为糊口。一般把阿干镇的炭驮到临洮等地,再从临洮把粮食驮回家里。这是比较常见的商路。 1930年,家族里的董元福、董元德、董学诚、董学礼四人赶着十匹骡马组成了马帮到临夏驮粮食,走到半路上就被刘郁芬的国民军征用了。其实是无条件的扣留没收,家族的人说明抢呢。无奈得很,没了马帮,无法给家里人交待啊!这是吃饭的依靠啊! 他们四个人就偷偷跟着国民军走,想着能不能偷着拉回来几匹。走了三四天都没有找到机会。一天,到了金县(今榆中),半夜国民军哨兵熟睡了,武功出众的董学礼偷偷拉出来了两头骡子,送回家了。其他三人,继续偷偷跟着国民军走。 从兰州到西安走了二三十天,风餐露宿,如同乞丐一般。一直找不到机会,只好继续跟下去,那时火车路修到了河南灵宝,他们也跟到了那里,眼看着骡子被赶上了火车。 他们急了,想拦住当兵的要骡子呢,可是当兵的根本不理,而且又打又骂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骡马上了火车被拉走了。四十多天,千里跟踪,希望破灭了。当时,陕西、甘肃都是国民军,为了安全返回,只好绕道山西回家。谁知,到了山西又被当兵的抓住了,押着去修路了,修了半年路后,才瞅准个机会,三人偷偷地跑脱了。跑出来后,身无分文,只能一路要饭,往家里走。到西安附近,有个车马店的联络点,找到了个跑马帮老乡,借了点钱,这才回到家中,这一趟,前后整整一年,但也没有要回马帮。 丢了马帮,生意无人照看,一落千丈。但人们还是要挣扎活下去。1944年夏秋时节,董学礼、我(董学林)、还有一个姓吴的伙计三个人赶着三头骡子跑临洮,不幸的是,又被国民党兵征用了,逼着到定西去驮东西。路上,我们袭击征用骡子的国民党兵。跑了一夜到了站滩。在站滩镇上,找了个店,把骡子喂上,叫开斗行,把粮食装上。再不敢走临洮了,急忙赶往60里外的榆中“黄石坪”,黄石坪到站滩60里路,赶到后没有什么动静,我们才放心休息了一夜。第二天,我们走兴隆山、马坡,回到阿干镇。这一程大约60公里,我们一天就赶回家了。 解放后,有了火车、汽车,马帮也彻底没有用了。今天,当年的窑洞还在,逢年过节家族里的老人们,还讲着当年车马店、马帮的故事,让后人记着家族的荣耀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文/图  兰州晨报首席记者   王文元 
董国江 [发布日期:2018/12/27 17:09:01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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