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流永兴•丹土地与同治窖
双流永兴•丹土地与同治窖
双流县永兴镇境内丹土地村因同治窖出名。同治窖是前清同治年间留存下来的土陶窖。主要烧制泡菜坛和倒浮罐(制作腌菜,倒浮于水上,以隔绝空气的陶罐)。除此还有酒厂用的大酒坛。
丹土地位于永兴和煎茶之间,归属永兴。其实丹土地的历史比永兴更悠久,也更出名。丹土地的赤土质地细腻,粘合力强,杂质少,是制作土陶的上佳原料。“赤”者,“丹”也,丹土地由此得名。当地人还有种说法,丹土地的“丹”,是“单”的误读。丹土地有座土地庙,据传,土地公和土地婆吵架,土地婆负气出走,留下土地公,土地公形单影只,当地人便把这座土地庙称为单土地庙,这是单土地的别解。除了单土地,相隔不远的煎茶有座双土地庙,这座土地庙既有土地公也有土地婆。由此可见,“单土地”较之“丹土地”似乎更有道理。不过为了叙述的统一,下面仍以丹土地相称。
丹土地既然归属永兴,丹土地何以又在永兴与煎茶之间?这就得从丹土地的历史说起。丹土地曾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,丹土地有大小土陶窖数十座。最早是清代同治年间的同治窖。同治窖的半人多高的泡菜坛是专门为新繁泡菜定制,倒浮罐大多用来封装郫县豆瓣。成都市的家用泡菜坛有九成来自丹土地。丹土地的土陶生产带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,丹土地商贾云集,每逢赶场,热闹非凡。曾经的丹土地在华阳九大乡镇中,其经济地位当数首场。
丹土地街是集镇的正街,街上的瓦房大多是明清时的散架子房(即穿斗结构)。廊柱在外(俗称“外一柱”),屋檐下的过道有两三米宽。丹土地俗称“明清一条街”,现已列为成都市文化地标,双流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丹土地以街道中心为界,一边是华阳永兴,另一边是仁寿煎茶。这就是前面说到的,丹土地位于永兴和煎茶之间。这种现象一直维持到华阳拆县,丹土地划归双流,其后煎茶也划到双流。丹土地才结束了一地跨两县的历史。
如今的丹土地虽然划为永兴下属的村社,丹土地仍然沿习了逢双赶场的旧习。自从丹土地周边通了公路,不少乡民搬到更热闹的永兴,自此丹土地不如以前热闹了。近年来,同治窖被列为成都市文化地标,成为各院校陶艺实习的基地,到同治窖参观学习者日渐增多,丹土地才没有完全衰败,街上的茶铺、饭店、商店经常顾客盈门。
同治窖距离丹土地不过十来分钟的徒步路途。同治年间的同治窖早已不存,那时同治窖叫作“坛罐窖”,故名思义,以烧制坛罐为主。现在的同治窖是依照历史原貌复建。即使这样,我们仍然能在这座新的同治窖里学到不少知识,获得有益的人生体验。
同治窖的作坊正对永兴到煎茶的乡村公路。四间作坊全是干打垒泥土墙的低矮草房。这座同治窖前后不过三十来年历史,何以修建得如此简陋?作坊里一位中年陶工一语道破了天机,干打垒的草房冬暖夏凉,有利于陶胚晾晒。陶胚成形后,需要一段时间干燥,去除多余的水分,室内温度、湿度变化太大容易造成陶胚破损,土墙草屋通风,温差小,很适合陶胚后期的干燥。陶胚晾干以后, 再上釉,再晾干至灰白色,这就可以上窖烧制了。上窖烧制头三天用温火,三天以后加大火。烧制到一定火候(这个是技术活,在此不必赘述)。封闭火门,让里面的陶器自然冷却,中途切不可打开火门,否则陶器容易龟裂,甚至破损。虽然表面的龟裂是艺术家追求的效果,作为家用陶器,就没必要冒险犯难了。
同治窖的老陶工对外来参观学习和旅游者十分热情。有位中年陶工来自湖南,他谈到世上的三间苦事,挖煤、制陶、打铁。湖南人很能吃苦,四九年前后这里的陶工大多是湖南人。看到他双手沾满泥土,和我同来的老黄以为制陶胚何不带手套?这位老陶工笑道:“手艺活,厚薄全靠手上的感觉,五八年搞技术革新,用机器,结果当废铁卖了。”
一坨红泥,不到十分钟就成型了,陶工用钢丝在陶胚底下划了一下,使陶胚和运转的底盘分离,再用双手捧起陶胚,移到地上晾晒。看到这里,老黄以为,红泥里加有其他原料,不然咋个端起不变形?老陶工举了个例,家常人家煮圆子,肉搅得充分,煮出来的圆子才不会散架。同样,制土陶的泥也得先打成粉,加水调成泥浆,必须用脚把陶泥踩熟,和糯米粑一样有很好的粘结性,作成中空的陶器才立得起来。土陶里面,泡菜坛的制作要复杂得多。得分为两步制作,先制作坛身,半干时,再接上泡菜坛上面坛口和盛水的坛沿,这道工序是一步完成。随着转盘的转动,陶工将陶泥在坛口处用手分成坛沿和坛口两部分,大小还得用规尺,否则会和坛盖有出入,以至无法使用。一般初学者很难掌握这道工序。
作为一种古老的土陶作坊,现存世上已很稀少,这种还在烧制的作坊更是少之又少。制陶工是很辛苦的,整天与水和土打交道,很容易患上风湿关节炎。这大概也是制陶业后继乏人的原因,在谈到这点时,同治窖的负责人老李——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,他提到彭州桂花龙窖,那里有了电脑控制的新型设备,不但提高了出窖率,更是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。说到这里,老李很兴奋,他表示,同治窖实现机械化的那天,希望我们再来参观。老李的热情和对土陶的热爱让我们深受感动……
二零一九年八月五日于蓝谷地修改于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一日
肖康 [发布日期:2019/8/11 12:40:11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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