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 年
一到过年,就回想起儿时在农村的那份苦涩而快乐的时光。
那时我家很穷,记忆中过年的水果糖、爆米花就是带给我们童年年味的回忆。
我家兄弟姐妹五个,哥哥在我学龄前就当兵走了,家里就剩下三个姐姐和我了。一到过年准备新衣,棉衣、棉裤、外套都是小的穿大的显小的衣服改做的,“棉窝窝”、“棉筒袖”和“毛蹄蹄”(儿童防冻手的)都是妈妈亲手缝制的。
到了置办年货的时间,爸爸领着我和要好的乡邻步行去9里路的永寿县城购买年货,搜集了家里所有的钱凑够了40元,准备买些猪肉回家过年。
到了县城,爸爸让我坐在停靠架子车的地方等待,他们几个大人去市场买肉。大约30分钟后,爸爸回来了,望着我一脸茫然失措的样子,他撩起棉衣,示意式地把手插进下面的夹袄口袋,指头穿过袋底露了出来,我一下全明白了,原来爸爸的口袋被小偷用刀片划开后,偷走了里面仅有的40元钱。那天,我们家什么年货也没购买,一路沮丧地步行回了家,来时那份欢快的愉悦已变得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而沉闷的气氛,其实我的脚早就走痛了,但我却不敢说出来,一路硬撑着,我知道爸爸心里很难受,他完全还沉浸在丢钱的伤痛和自责中。
傍晚,爸爸窝在被窝里,静静地沉默不语,周围的气氛一片沉静,我听到爸爸的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声响,不知是因为生气,还是伤心的缘故,但我却不敢打破这份沉闷,所有的关心和体贴只能用沉默来心领神会。
第二天,爸爸一头闷进地窖里,使劲地挖着,似乎以此来发泄心中的苦闷,村里人也相继都听说了我家过年丢钱的事,在铁路上工作的十三爸闻讯也赶来安慰,爸爸蹲在地窖里沉默不语,只顾挖窖,伤心时抹一把眼泪。十三爸说:“十一哥!我那有钱,你先拿上,把年货办了吧!”。爸爸说:“不要!不要!”,我知道爸爸肯定担心拿上了钱,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呀!
那一年,我家的年都是在省吃俭用中度过。
爸爸虽然一个字不识,但在家教和礼节上对我们要求却很严,每到大年初一,就催促着我们去给长辈们拜年,从内心讲我真不想去,因为年幼怕羞,害怕大人的缘故,在爸爸的再三督促下,我们不得违抗,姐姐带着我们几个挨个去拜年了。
到了伯妈(我六伯,爸爸的亲大哥)家,我们小孩子给伯妈瞌头,他们撩起衣襟算是接上(我们瞌的头)了,一边笑盈盈地劝说瞌够了瞌够了,一边夸赞我们都长大了,乖的!(老家话意思是可爱的),随后大妈热情的端出核桃、红枣、糖果、瓜子让我们吃,言语间一句一个“狗娃!狗娃!”(老家对孩子疼爱昵称)地招唤着我们,还亲昵地拉住我们的手,揽在怀前,爱抚地抚摸着头,趁不注意间塞给我们口袋两角压岁钱(在那贫穷的年月,对于小孩子这可是不少的钱呢!)。
在西安工作的二哥(六伯的次子,二哥的长子比我大两岁)过年也常在伯妈哪儿,见到我们姐弟几个,二哥笑眯眯地把我搂在怀里,将脸贴在我的脸上,很有爱地夸赞我长得越来越象我哥,我们姐弟几个在伯妈的一片疼爱、夸赞声中告别了他家。
年后到了走亲戚的时候,我们自然也要去看望伯妈唯一的女儿,因为她是我们堂姐中最年长的姐姐,我们都亲热地称她为“大姐”,她对我们更是疼爱有加,每次到了她家,她总是慷慨地拿出家里全部好吃的摆在我们面前,再三叮嘱我们吃,还把过年招待客人的熟肉,连笼一起拿下来给我们吃,那时人穷,家里仅有的肉都是留给招待客人的,自然都看得很紧,而大姐的真诚、慷慨、热情和大方让我们姐弟们十分感动。到了与大姐告别的时刻,大姐一百个不愿意让我们走,紧紧地攥住我们手腕强行把我们留下,不然大姐会生气的。
如今我们都长大成人在外工作,能见到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少,有时也是打打电话,每每到了回乡探家的日子,我们都会遵从父规,去看望他们,因为他们是我一生中最亲的人,也每每到了过年时节,我也会自然而然地想念他们,然而,他们都相继离我而去,当听到恶耗传来的消息,我在上班的路上号啕大哭,但愿逝去的伯妈、爸爸、哥哥、大姐在天堂过得更好!
陈丙合 [发布日期:2020/4/28 19:19:58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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